If industry had also moved in the direction of automating work and shedding labor, the implications for the US labor force would have been dire. Instead, something very different happened. As US industry innovated rapidly, the demand for labor increased significantly. The share of workers employed in US manufacturing increased from 14.5 percent in 1850 to 22 percent in 1910.

How did the US avoid the Luddite phase of British industrialization, with workers displaced and impoverished by machines and stagnant or declining wages? Part of the answer is about the technological path that the US developed as machines came into wider use. As we saw in Chapter 6, the American path of technology strove to raise productivity to make better use of labor that was relatively in short supply. The interchangeable parts system was first and foremost an effort to simplify the production process so that workers lacking in artisanal skills could produce high-quality products. Efforts to improve productivity in similar fashion continued throughout the second half of the nineteenth century. One indication of this innovativeness was an explosion in patents. The United States had 2,193 patent applications in 1850. By 1911, this number had increased to 67,370. More important than the number of patents was the direction this innovative energy took, building on two blocks: mass production and a systems approach, both founded on Whitney’s lead. Mass production meant the use of machinery to produce a large amount of standardized, reliable output at lower cost. The systems approach focused on integrating engineering, design, manual labor, and machinery, and organizing different parts of the production process in the most efficient way.

1935年，年轻的德国作家贝托尔特·布莱希特（Bertolt Brecht）在丹麦流亡时，坐下来思考现代世界是如何形成的。他通过一个想象中的“读书的工人”的声音传达了他的想法。

谁建造了七门的忒拜？

在书中你会读到国王的名字。

国王是否亲自搬运了巨石？

巴比伦多次被摧毁，

又是谁一次次重建了它？

在那金光闪闪的利马，

建筑工人住在哪间屋子？

那天长城修成之夜，

泥瓦匠们去了哪里？

伟大的罗马满是凯旋门，

是谁把它们一一竖起？

凯撒们征服了谁？

被赞颂的拜占庭，

是否人人都有宫殿居住？

传说中的亚特兰蒂斯，

被海吞没的那个夜晚，

溺死的人呼喊着他们的奴隶。

年轻的亚历山大征服了印度，

他一个人？

凯撒打败了高卢人，

难道他没有一个厨子同行？

西班牙的腓力二世为舰队覆灭而哭泣，

还有谁流泪？

腓特烈二世赢得七年战争，

除了他，还有谁胜利？

每一页都写着胜利，

谁烹饪了胜利的盛宴？

每十年出现一个伟人，

谁支付了这些花费？

这么多故事——

这么多问题。

尽管美国革命建立了共和制，它仍然允许奴隶制存在了近一个世纪，种族歧视的合法性持续了接近两个世纪。种族问题仍然对当今美国的社会问题有着或多或少的影响。在某种程度上，1789年的法国大革命要更加激进，它废除了所有的法律特权，并力图建立一种权利和机会完全平等的政治和社会秩序。在物权法和契约自由原则（至少是对男人来说）出现之前，《法国民法典》确保了绝对的平等。19世纪晚期，保守派的法国经济学家（如保罗·勒鲁瓦 – 博利厄）经常用这个理由来解释为什么共和主义的法国——即一个通过大革命创造了平等主义、由“小型房产业主”组成的国家——不需要征收累进制或没收式的所得税或房产税，这与贵族式的和君主制的英国大不相同。然而，数据表明，在那时的法国，财富集中度并不比英国低，这清晰地说明了市场上权利的平等不能保证所有权利的平等。这里再次表明，法国的经历与现代社会非常相似，正如勒鲁瓦 – 博利厄一个多世纪前认为的那样，现在很多评论员仍然相信，更受保障的财产权利、更加自由的市场以及更加纯粹和完全的竞争就足以确保一个社会的公正、繁荣及和谐。不幸的是，这并没有那么简单。

I am going on 11, I worked at one of Mr. Stansfield’s pits. I was lamed at Christmas by a sleeper falling on me, and have been off work since. I went to work usually at 6, but at 4 on odd days. We came out at 6 or 7, sometimes at 3—whenever our work was done. We found it very hard work. The roads [height of the tunnel] were nearly a yard but at the face it was half a yard. I did not like it because it was very low and I had to work till night.

Parents understood full well what their children were doing and admitted that this was because the families needed the money and other potential sources of employment were less attractive. As a Mrs. Day explained, I have two girls in the pit: the youngest is 8 and the oldest will be 19 in May. If the girls don’t go into the pits they will have to take a bowl and go begging. Employers were candid, too. Employing children in this fashion was all about maintaining the profitability of mining operations. As Henry Briggs, co-owner of a mine in Flockton, put it, We could not have horse roads or even higher roads when the coal seams are so thin, because it would be so expensive. If children were to be stopped from working in pits the best Flockton seams must cease to be mined because it would cost too much to increase the height of the gates.

Even more jarringly, conditions in most European colonies, rather than improving, significantly deteriorated. Some, such as India, were forcefully deindustrialized when British textiles flowed into the country. Others, India and parts of Africa included, were turned into raw-material suppliers to meet the ferocious appetite of growing industrial production in Europe. And yet others, like the US South, saw the intensification of the worst type of coercion toward labor in the form of slavery, as well as vicious discrimination against native populations and immigrants, all in the name of progress.

We should not get carried away with this upbeat assessment. Even as an unparalleled episode of shared prosperity transpired in the Western world, three groups were excluded from both political power and some of the economic benefits: women; minorities, especially Black Americans in the US; and immigrants.

But the East Asian experience was the exception, not the rule. The populations of remaining European colonies had little voice and little chance at shared prosperity. Independence, which arrived for most colonies between 1945 and 1973, did not mean the end of misery, violence, and repression. Many of the former European colonies soon discovered that colonial institutions fell into the hands of authoritarian rulers, who used the system they inherited to enrich themselves and their cronies, and squeeze everyone else. Europe stood back from this, sometimes providing support to kleptocrats in order to access natural resources. America’s Central Intelligence Agency stepped in to help coups against democratically elected politicians—for example, in Iran, Congo, and Guatemala—and was always ready to support US-friendly rulers, whether they were corrupt or even murderous. Most of the non-Western world remained far behind in terms of economic development.

很多人想到奴隶制度，就想到古罗马的斗兽场的奴隶，其实，奴隶制的彻底消失，也不过200多年年而已。

1857年，英国经济学家约翰·丹森（John T. Danson）发表了一篇论文，试图解释现代棉纺织工业的历史。在谈到“美洲奴隶制与英国棉纺织业关系”这一神秘问题时，他指出：“除了东印度群岛之外，现在没有、过去也不曾有数量那么庞大的棉花供应，不是明显完全由奴隶劳动来维持的。”就他所观察，利用自由劳工种植棉花的尝试大体上失败了，这支持了他的结论，即“到目前为止，［棉花］必然主要依赖奴隶劳动种植”。因此，丹森认为，美国的奴隶劳动与欧洲繁荣的棉纺织品工业之间的联系如此牢不可破，以至于“我不得不认为任何关于改变现存体系的言论都是多余的”。

乍一看，丹森的观点似乎是正确的。在他的文章面世的那一年，运抵英国的棉花中有68%来自美国，而且其中绝大部分是由奴隶种植的。然而，这个对丹森以及其他人来说显而易见的事实本身却是一个新近才出现的创新。实际上，在棉花产业五千年的历史上，奴隶制从未起到过重要作用。不仅仅奴隶制是新创造物，以欧洲为中心的新兴棉花复合体也是独一无二的，这个复合体不再从其附近的农民那里获得其生产所需的原料。直到1791年，全世界大部分用于纺织的棉花都是由亚洲、非洲和拉丁美洲的小农生产的，并在当地消费。3当英国的棉花产业爆炸式增长时，人们还不清楚哪里有足够的棉花以满足英国饥饿的工厂。虽然有这些挑战，还没有哪个产业能像棉纺织业那样发展得如此迅速、如此庞大。事实上，棉纺织业之所以能成长得这么快、这么大，其原因就在于棉纺织业有着特殊的空间分布，以及它可以利用奴隶劳动力。

棉花生产需要不断地寻求劳动力，持久地争夺控制权。奴隶贩子、奴隶栅栏、奴隶拍卖，以及用来控制数以百万计的奴隶的身体和心理上的暴力行为，对于美国的棉花生产扩大和英国的工业革命至关重要。

奴隶们比其他人都更理解棉花产业成功的暴力基础。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们会以生动的细节做证。1854年，逃亡的奴隶约翰·布朗（John Brown）想起他是怎么“被牛皮鞭……打的”，以及监工如何“搜捕‘逃亡的黑奴’”。他记得，“当英国市场的［棉花］价格上涨时，可怜的奴隶立即感觉到了这一后果，因为他们的日子更加艰难，鞭子也不停地抽打着”。另一个奴隶亨利·比布（Henry Bibb）记得那可怕的暴力：“在监工的号角声中，所有的奴隶都集合起来目睹我受罚。我被剥掉衣服，被迫脸朝下趴在地上。地上揳了四根桩子，我的手和脚都绑在这些桩子上。然后监工就用鞭子抽打我。”

英国棉花制造业的扩张取决于大西洋彼岸的暴力。棉花、清空的土地和奴隶制紧密相连，利物浦棉花商人威廉·拉斯伯恩六世（William Rathbone VI）于1849年前往美国时向他的父亲报告说：“黑人和这里的一切都随着棉花的价格波动而波动。”奴隶劳动如此至关重要，以至于《利物浦纪事报》（Liverpool Chronicle）和《欧洲时报》（European Times）都曾警告说，如果要解放奴隶，棉布价格可能会增加一倍或两倍，给英国带来毁灭性的后果。虽然野蛮胁迫对数百万美国奴隶来说像是一场噩梦，但是这种暴力结束的可能性对那些在棉花帝国中收获巨大利润的人来说同样是一场噩梦。

所有这些网络的核心是，棉花从美国流向欧洲，而资本流向相反的方向。这种资本往往是通过抵押奴隶担保的，如果债务人违约，抵押贷款的所有者有权获得特定的奴隶。历史学家邦尼·马丁（Bonnie Martin）表明，在路易斯安那州，88%的按揭抵押贷款使用奴隶作为（部分）抵押；在南卡罗来纳州是82%。她估计，总共有数亿美元的资本是由人类财产担保的。因此，奴隶制不仅允许迅速分配劳动力，还允许迅速分配资本

新的棉花的采摘速度是当时常见的佐治亚绿籽棉花（Georgia Green Seed cotton）的3到4倍。这里残酷的讽刺之处在于，美洲印第安人开发了一种非常适合美国环境的棉花，结果极大地推动了对他们土地的掠夺，并使这些土地上的奴隶劳动更富有成效。

种植园主支配劳工的方式与英国商人和印度农耕者或安纳托利亚的奥斯曼土地所有者之间的关系截然不同，他们可以更加严厉地鞭笞奴隶，因而发明了越来越残酷的惩罚劳动力的方法。事实上，根据历史学家爱德华·巴普蒂斯特（Edward Baptist）的说法，酷刑是美国种植者生产更多棉花的能力的根源。劳动力会计方法的创新进一步帮助种植园主从工人身上压榨出更多的劳动力。

棉花给奴隶和土地注入了前所未有的价值，其程度甚于在加勒比地区和巴西，并向奴隶主承诺了获得利润和权力的巨大机会。到1820年，棉花占美国出口总额的32%，而在1796年只有2.2%。事实上，1815年到1860年间，美国出口的商品一半以上都是棉花。棉花如此主导美国经济，以至于棉花生产统计“成为评估美国经济的一个越来越重要的单位”。美国经济在世界上的上升是建立在棉花的基础上，也是建立在奴隶制的脊背上的。

相反，从美国南方流入的棉花越来越便宜。奴隶制与攫取原住民的土地结合起来，在欧洲资本的推动下，将原材料不懈地投入欧洲的核心产业。欧洲资本的大量输入改变了美国的农村。土地变成了财富，并且跨越巨大距离，将奴隶和工人、种植者和制造商、种植园和工厂联系起来。在工业革命之后，奴隶制成了西方世界新的政治经济的中心。但是，这个以扩张领土和暴力支配劳动力为基础的资本主义本身具有内在的不稳定性：正如《不来梅商报》（Bremer Handelsblatt）在1853年所说的那样：“欧洲的物质繁荣系于棉花之上。如果奴隶制突然被废除，棉花生产将一下子下降六分之五，所有的棉花工业都将被毁灭。

但是任何覆亡的迹象都还很遥远。在19世纪上半叶，战争资本主义似乎是一个巨大而坚不可摧的机器，是一个极其有效的争夺利润和权力的机制。随着英国的力量的增强，世界其他地区的资本家都看到了新技术和肉体胁迫结合在一起所具有的内在可能性。当然，许多观察家都对针对原住民的近似战争的攫取、种植园里的暴力和英国工业城市的社会动荡感到担忧。然而财富和权力却在向那些能够拥抱这个新世界的人频频招手。从法国到德意志地区，再到瑞士、美国、伦巴底和其他地方，资本家都试图沿着曼彻斯特开辟的道路前进。

早期的棉花工业家，例如卡博特、布朗和洛厄尔等家族，都与奴隶贸易、西印度群岛的粮食贸易以及奴隶种植的农产品贸易有联系。“鞭子之主”和“织机之主”再次紧密联系在一起。

战争资本主义惊人的贪欲和不平衡的后果带来了巨大的多样性：一些国家得到了加强，另一些国家则被削弱，无力投资基础设施，也无力加强行政能力和实施工业保护政策。一些国家获得了大规模生产商品的惊人能力，另一些国家仍然处于前工业化家庭生产的阶段。一方面，奴隶制、土地攫取、军事化的贸易和殖民扩张为棉花种植开辟了广阔的新领域和劳动力市场，创造了极具活力的新市场。它们帮助限制了来自全球市场的竞争，强烈地刺激了国际货物流通，从而使得工业化成为世界少数特权地区才可能有的项目。它们也是国家力量大幅增强的根源，使得一些国家能够建立工业资本主义制度。事实上，欧洲国家在全球范围内的帝国扩张及其在欧洲内部的加强共同构建了一个短暂的决定性时刻。55另一方面，殖民扩张、奴隶贸易和奴隶制本身也削弱了其他地区的国家能力，而且在这么做的同时，也限制了新式机器和工业资本主义在这里扎根的可能性。

在美国的蓄奴地区也是如此，美国是世界上唯一分属战争资本主义和工业资本主义的国家，这个独特的现象最终将引发一场破坏性空前的内战。在美国南方，世界上最有活力的奴隶经济体之一，19世纪80年代之前很少有棉花工业化可言。可以肯定的是，在美国独立战争期间和之后，南方各州出现了一些机械化棉花制造业，在19世纪30年代和之后，一些纺织厂建立了。但直至1850年，南方的棉纺厂才消耗了78,000包棉花，仅占新英格兰地区棉花消费量的六分之一。像巴西一样，制造业的进一步扩张受到繁荣的奴隶经济的阻碍，奴隶经济把资本、劳动力和企业家才能都集中在了种植园中，限制了市场规模，使该地区对欧洲移民没有吸引力，也没有（例如像新英格兰和黑森林地区那样）迫使白人农民从事受薪劳动。

委员会决心表明这个女孩是一个不可信任的“臭名昭著的骗子”，委员会质询了她的母亲玛丽和她的监工威廉·斯旺顿（William Swanton）以及工厂经理约翰·芬奇（John Finch）。然而，尽管他们努力洗白这个案子，但指控却被证明是真实的。埃伦是玛丽·胡顿的唯一的孩子，玛丽自己是一个单亲母亲，是一个手工纺织工，几乎只是勉强谋生。埃伦七岁之前，从她父亲那里得到一些孩童抚养费，她父亲也是一个织工。但是一旦抚养费期限满了后，母亲就把她带到了附近的一家工厂里工作，以期增加家庭微薄的收入。在经历了多达5个月的无薪劳动（据说她必须先在这个行业当学徒）之后，她成了在埃克尔斯纺纱厂工作的许多童工之一。当问到她的工作时间时，埃伦说，早上五点半开始，晚上八点结束，期间有两次休息，一顿早餐，一顿午餐。监工斯旺顿先生解释说，埃伦在一个房间与25人一起工作，其中有3名成人，其余都是孩子。用埃伦自己的话来说，她是一个“在喉咙打结的人”——这是一项烦琐的工作，需要修理和重新缠绕被拉到骡机框架上的断线。由于断线经常发生，每分钟都会有几次，她每次只有几秒钟的时间完成任务。

当机器来回移动时，跟上机器的速度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她有时会“断端”——也就是说，她来不及把线头的松散和断端快速连接上。这样的错误代价高昂。埃伦报告说，她被斯旺顿“一周两次”殴打，直到她“头和双手酸痛”。斯旺顿否认殴打的频率，但承认使用“皮带”来惩罚女孩。她的母亲叫女儿“一个调皮捣蛋的女孩”，作证说自己赞成这样的体罚，甚至要求斯旺顿更严厉地管教，以终止她的逃跑习惯。玛丽·胡顿生活艰难，迫切需要这个女孩的工资，因此尽管遇到了麻烦，她一再请求斯旺顿继续保住这个女孩的工作。玛丽说，“我哭了很多次”。

然而，殴打并不是埃伦在斯旺顿手中经历的最糟糕的待遇。有一天，她工作迟到了，斯旺顿更严厉地惩罚了她：他在她的脖子上挂了一个铁圈（关于重量是16磅还是20磅，没有达成一致），让她在工厂里上下走动。其他的孩子戏弄她，结果，“她与其他人打架的时候，摔倒了多次。她还用棍子打他们”。即使在时隔近二百年后的今天，我们也很难想象女孩的生活的困苦、她的工作的单调乏味，以及遭受暴力虐待的痛苦。

今天曼彻斯特有一座约翰·赖兰兹图书馆，哈佛大学有一个以洛厄尔命名的学生宿舍，每个小学生都会学习理查德·阿克莱特和伊莱·惠特尼的故事，当然，没有任何图书馆或学校会以埃伦·胡顿的名字命名。除了一小撮历史学家，没有人知道她的一生。然而当我们想到棉花制造业的世界时，我们应该想到埃伦·胡顿。没有她以及数以百万计的儿童、妇女和男人的劳动，棉花帝国将永远不会建立起来，赖兰兹和洛厄尔也无法积累他们的财富，而阿克莱特和伊莱的发明也会在谷仓的角落里吃灰。埃伦的故事凸显了肉体惩罚的暴力，但同样重要的是经济困境中所遭遇的更为平庸的暴力，这使得越来越多的人进入工厂，他们为了服务于这个棉花帝国而耗尽了生命。

像埃伦·胡顿一样，数以千计——到19世纪50年代，则是数以百万计——的工人流入了新建的工厂，操作生产棉线和布料的机器。3动员这么多的妇女、儿童和男人到工厂工作的能力让人心生敬畏。好多同时代人都被数百甚至数千名工人走进和离开工作岗位的景象震惊了。每天早晨日出前，成千上万的工人从孚日山脉的狭窄小路上前往位于山谷的工厂，从阔里班克纺纱厂的山坡上的宿舍床上爬出来，离开他们在略布雷加特河①上面勉强维持生活的农场，穿过拥挤的曼彻斯特街道，走向遍布在散发着臭味的运河边上的几十个工厂之一。到了晚上，他们又回到了破败的宿舍，在那里他们好几个人共同睡一张床，或者到了寒冷而漏风的小屋，或者回到巴塞罗那、开姆尼茨或者洛厄尔的人口稠密且建设糟糕的工人阶级社区。

多个世纪以来，世界曾经见过极度的贫困和劳动剥削，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大量的人类围绕着机器生产的节奏组织生活的每个方面。一周6天，每天至少12个小时，妇女、儿童和男人填满机器、操作机器、修理机器和监督机器。他们打开包装结实的生棉包，把成堆的棉花喂入梳理机中，来回移动巨大的骡机，把断头的纱线捆扎在一起（像埃伦·胡顿一样），他们从纱锭中取出纱线，提供必要的粗纱给纺纱机，或者扛着棉花在工厂里移动。纪律是通过小额罚款和强制解除合同来维持的：19世纪初的一家工厂的解雇案例有各式各样的官方理由，从诸如“使用不适当的语言”之类的乏味的纪律问题，到“用她的丑脸恐吓 S·皮尔森先生”这样奇特的指控。维持一支有纪律的劳动力队伍将会一直困难重重。1786年后的20年，一家英国工厂招募的780名学徒中，有119人逃跑，65人死亡，还有96人不得不遣还至原来同意他们前来的监护人或家长。毕竟，这是威廉·布莱克（William Blake）②所谓“黑暗的撒旦工厂”时代的开始。4

无论是寒冬还是酷暑，无论是晴天还是雨天，工人都要走进这些几层高的、通常是由砖块砌成的建筑物中，在巨大的屋子里工作，这里的环境常常很热，几乎一直潮湿、多尘而且震耳欲聋。他们努力工作，生活贫困，死得很早。正如政治经济学家莱昂内·利瓦伊（Leone Levi）在1863年所说的那样：“请短暂进入那些众多工厂之一；看那数以千计的工人队伍稳步工作；看，每一分钟的时间、每一码的空间、每一只老练的眼睛、每一根灵巧的手指、每一个创造性的思想，都在专注于高度压力的工作。”5

很难夸大这个新的人类劳动组织的重要性和革命性。今天，我们认为这个制度是理所当然的：我们大多数人靠出卖劳动力谋生，每天工作数小时，报酬是我们的薪水，用以购买我们日常所需。我们也理所当然地认为机器确定了人类活动的步伐。但是在18世纪或19世纪，这并非如此：如果从整个世界来看，当时只有极少数的人以劳动力换取工资，特别是制造业工资。工作的节奏是由气候、风俗、大自然的循环决定的，而不是机器。人们工作，或者因为他们是奴隶，不得不这么做，或者因为他们是世俗或宗教当局的封建附属，或者是因为他们在自己拥有权利的土地上使用自己拥有的工具来生产生活必需品。作为棉花帝国中无数的齿轮之一，制造纱线和布料的新世界从根本上是完全不同的。棉花制造依赖有能力或说服、或吸引、或迫使人们放弃几个世纪以来组织人类生活的活动方式，加入新兴的工厂无产阶级。尽管这些机器本身也令人震惊，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但这种工作节奏的转变要更为重要。他们可能并不知道这点，但当埃伦·胡顿和无数其他人流入工厂时，他们看到的是未来，他们的劳动正在建设着的工业资本主义的未来。

因此，孩子经常是第一个进入工厂工作的人，埃伦·胡顿就是其中之一。多达一半的棉花工人是孩子，被父母所逼迫，而这些父母又被新的经济现实所逼迫。儿童劳动力非常便宜，工资相当于成人工资的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而且相对听话，不太可能反对极其重复和枯燥的任务，而且即使他们这样做，也比成年人更容易受到惩罚。对于资源很少的父母来说，孩子往往是额外收入的唯一来源。例如，我们之前提到过的曼彻斯特制造商麦康奈尔和肯尼迪，他们生产精细海岛棉棉纱，雇用了大量的儿童。1816年，在他们的568名工人中，有257名16岁以下的，占总数的45%

在塞缪尔·格雷格在曼彻斯特附近的开创性的阔里班克纺纱厂里，许多贫穷的孩子都以所谓的学徒名义做工。在1784年到1840年间，格雷格招募的工人中一半以上都是儿童，他把他们安置在宿舍里，让这些孩子为他工作了7年。格雷格称自己是一位体贴的家长式雇主，他把一名童工埃斯特·普赖斯（Esther Price）锁在一个特别建造的用于管教“不服从行为”的牢房里，并让其他孩子加班工作，以惩罚他们吃了一个苹果的“罪行”。同样，格雷格也绝非独一无二。例如，塞缪尔·奥尔德诺也利用了一个繁荣的“学徒”市场；1796年，克勒肯维尔教区展示了35名男孩和35名女孩，邀请奥尔德诺随意挑选多少。《爱丁堡评论》在1835年宣称，工厂“一直是［儿童们］最好最重要的学校”。他们断言，把这些儿童放在街上情况会更糟，因为纺纱厂使得“孩子远离了危险的道路”。20

儿童制造工业革命：麦康奈尔和肯尼迪公司工人年龄，1816年。工人总数为568人。

由于社会接受童工，并且有大量迫切的需求，大量童工工作在棉花生产的各个方面。1833年，兰开夏郡棉花工厂中36%的工人年龄小于16岁。1846年，比利时全部棉业工人中有27%的人不到16岁。在1800年，齐格兰（Siegerland）一家纺纱厂的300名工人中，有一半是8至14岁的孩子。1798年俄国财政部允许米哈伊尔·奥索夫斯基建造第一家机械棉纺厂，他从圣彼得堡一家孤儿院“接收”了三百名儿童。从萨克森到普埃布拉，再到哈布斯堡帝国，情况到处都很相似。加泰罗尼亚的制造商将他们的工厂安置在比利牛斯山脚下，这里有着许多苦苦挣扎的农民，可以从中获得童工。在普埃布拉，大多数棉花工人此前都是农民、欠债的雇农和纺织工匠，不过儿童也是劳动力的重要组成部分，他们从10岁就开始工作，有时甚至更早。早在1837年，米卢斯工业协会的一个委员会就报告说，儿童从事“强迫劳动”，并且“非志愿地做贡献”。为了改善条件，委员会建议将8到10岁的儿童每天工作时间限制在10个小时；10到14岁的孩子为12个小时；14到16岁的孩子每天13小时，同时只允许14岁以上的儿童上夜班。他们希望这种半心半意的措施一旦实施，能改善儿童的生活。然而，阿尔萨斯棉业依然严重依赖童工，企业家强烈反对1841年通过的一项限制这种做法的法律。事实上，在米卢斯资产阶级家庭中的童年的发明（Invention of Childhood），就像欧美其他国家一样，是建立在极力剥削周围的工厂里童工的基础上的。来自英国、丹麦、瑞典和俄国济贫院的孩子们的童年都在纺织工厂结束了。21

除了儿童，女性，尤其是年轻未婚女性构成了棉花产业劳动力。事实上，棉花制造业成为18世纪和19世纪最由女性主导的产业。如前所述，在19世纪20年代中期的新罕布什尔州多佛制造公司中，所有工人中有89%是女性。在加泰罗尼亚的棉花产业中，多达70%的工人是女性。尽管男性在墨西哥和埃及占主导地位，但在整个欧洲和美国，女性主导着棉纺织业。女工的这种优势往往导致了棉花业长期被人忽视，被男性主导的采煤业、炼铁业和铁路业所掩盖了。22

毫不奇怪，这些女性大部分来自农村。这部分原因是家庭的策略，即通过工资来补贴正在减少的农业收入，从而有机会保住土地。欧洲和北美大部分地区的女性曾经负责纺纱和编织长达几个世纪，这种趋势仍在继续，虽然工作本身从家庭转移到了工厂，从手工变为机器生产。1841年，当年轻的威廉·拉斯伯恩来到美国的时候，他对女工的无处不在感到震惊：在新泽西州帕特森的一家工厂，他发现了“世界上最浪漫的工厂”，他还发现“这些工作的女性看起来面带病容，但非常漂亮”。几天后，当他参观洛厄尔工厂时，他观察到，“工厂里的女孩很整齐，很漂亮。我相信她们一般都受过良好教育，她们是农民的女儿，有时甚至是神职人员的女儿，离开家庭去那里工作几年，以做好结婚的准备”。与他同时代的一些人一样，拉斯伯恩对女性从事棉花业有一种不可救药的浪漫主义看法。23

根据拉德的传记作者，这使“他充满想象力的头脑”看到其中的机会，“他不断设法将这些机会转化为有利可图的生意”。拉德向种植者提供预付款，靠抽佣为他们销售棉花、购买棉花、提供补给，并提供运输设施。拉德本身也身处奴隶经济中，他在1860年拥有27名奴隶，还贩卖奴隶。他在1847年打出广告，出售帽子、马鞍还有“一个农场帮手和一个厨师助手”。他也接受奴隶作为抵押品，放出很多贷款，例如，“为了得到1845年2月15日支付的100美元，克罗韦尔（R. H. Crowell）以一名叫卡罗林（Carolyn）的16岁黑人女孩和三百蒲式耳玉米作为抵押”。

大部分这种信贷是通过未来交付的奴隶生产的商品乃至奴隶本身做担保的。当事情出错时，这种联系就变得最为明显——例如，当种植者无法偿还承购商预付给他们的资金，承购商就无法偿还出口商的信贷。向南方种植者提供大笔资金的纽约布朗家族，就以这种方式拥有了南方至少十三个棉花种植园，以及数百名奴隶。1842年，威廉·布朗和詹姆斯·布朗估计，在他们南方总计155万美元的投资中，这些种植园的价值达到了34.8万美元。实际上，詹姆斯·布朗坐在他的纽约办公室，雇用驻地经理管理奴隶种植园。42利物浦美国商会理解这层关系，他们在1843年的会议上报告：

在这种交易过程中，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情，奴隶制国家的种植者或其他人员对英国商人负债，这些英国商人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不受损失，会以他们极具价值的种植园和奴隶作为抵押品，因为奴隶是种植园价值的重要组成部分。在英美两国之间的商业交易中，由于这个国家数年来债务如此沉重，英国商人不得不直接或通过其代理人接受了大量此类担保品，其中许多尚未兑现。而债务人在许多情况下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用来偿付。43

不仅仅个体商人可以成为奴隶主，而且更广泛地说，英国和美国之间的信贷流动在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奴隶财产上的。正是因为这个原因，1843年利物浦美国商会游说反对《奴隶法案》（Slave Act），他们担心这会使“所有（由奴隶担保）的抵押和其他……为了履行合同所订的担保品”失去法律效力。这些奴隶不仅仅是劳动者，也作为抵押品使得全球各地的资金更快地流动，从而也加快了棉花的流动。44

奴隶制位于人类历史上最具活力和影响深远的生产综合体的中心。英国殖民地官员赫尔曼·梅里沃尔（Herman Merivale）指出，曼彻斯特和利物浦的“富裕实际上是建立在黑人的辛劳和受苦之上的，可以说他们用手挖掘了那里的码头，制造了那里的蒸汽机”。周边商品生产中的资本积累，根据梅里沃尔的说法，是大都市经济扩张的必要条件，而（必要时通过强制手段）获得劳动力是将丰富的土地变成生产性原材料供应商的先决条件。5

无论是庆祝奴隶制带来的物质进步，还是要求废除奴隶制，在19世纪50年代，许多同时代人都认为，全球经济发展需要身体上的强迫。卡尔·马克思在1853年很尖锐地表示，“资产阶级文明”和“野蛮行径”勾结在一起。但是这种说法在精英圈子里只是常识。例如，法国地理学家埃里斯·雷克斯（Élisée Reclus）在《两个世界的评论》（Revue des Deux Mondes）中写道：“英国的工业繁荣似乎与奴隶制的进步密切相关。”南方种植者热烈地同意这一点：棉花和棉花所依赖的奴隶制是现代世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是美国和欧洲惊人物质进步的根基。南卡罗来纳州参议员和棉花种植者詹姆斯·亨利·哈蒙德（James Henry Hammond）有一次在参议院论坛上著名地说道，如果奴隶供应的棉花生长系统受到威胁，“英格兰将蹒跚地倒下，并带着整个文明世界一起”。“地球上没有任何力量敢于向棉花宣战。棉花为王”。6

奴隶制使得工业有着惊人的进步，同时享受着巨大的利润。然而，同时代人担心，这个庞大而醒目的机器只不过是一个表面，放大了我们前面所提到过的，欧洲长期以来对美国政治稳定的担忧。英国政治经济学家莱昂内·利瓦伊指出，作为“对外国的一个产业支流”，欧洲的棉花工业可能是脆弱的，尽管一位法国观察家认为它的繁荣“已经成为数以千计的工人生死攸关的问题，也关乎所有发达工业国家的繁荣和苦难”。7

最重要的是，奴隶制本身似乎对稳定具有潜在的危害——用曼彻斯特棉花供应协会的话来说，是一个“有隐患的基础”——不仅仅是因为它在美国产生了局部的紧张局势，也因为奴隶可以抵抗甚至反叛。曼彻斯特棉花供应协会在1861年宣布：“奴隶劳工是不可靠的。”《棉花供应报道》抱怨道，“奴隶起义与社会不和的恐惧”是永远存在的。就连伦敦货币市场也反映了这些担忧，南部铁路的债券比北部路线的利率更高。《威斯敏斯特评论》（Westminster Review）在1850年报道：“这种不信任起源于从道德和物质意义上对危险的精确计量，因为这个社会是建立在非正义和暴力的基础上的。”8

美国奴隶制已经开始威胁到它一手创造的繁荣，因为南方棉花独特的政治经济与刚刚出现的自由劳动和北方国内工业化的政治经济相冲突。此外，这两个经济体同时向西部地区的暴力扩张给新生的国家机构带来了一场又一场的危机。9充足的肥沃土地和奴役劳动力使得南方成为兰开夏郡的种植园，但到了1860年，大量美国人，尤其是北方各州的美国人，抗议这种半殖民地式的依赖。他们及时引发了第二次美国革命。由于担心自己的人身财产安全，南方奴隶主独立出去，把赌注押在他们的欧洲贸易伙伴将介入并维护世界经济，以维护自身格外有利可图的利益。南方的种植者明白，他们的棉花王国不仅依赖丰富的土地和劳动力，而且也依赖他们保持奴隶制，并将其扩展到美国西部的新棉花产地的政治能力。奴隶制领土的持续扩张，对于确保其经济可行性，甚至是其政治可行性至关重要，而这正受到前所未有的一个让人担忧地持分裂态度的共和党的威胁。奴隶主明白，对他们拥有人类资产的权力的挑战，来自新政党加强民族国家对其公民的权力主张的项目——这对于其自由劳动和自由土地的意识形态也是同等必要的前提条件。

然而，从全球角度来看，1861年4月北方联邦与南方邦联之间爆发的战争，不仅是为了美国的领土完整和其“特殊制度”的未来而战，也是为了全球资本主义对全世界奴隶劳动的依赖而战。美国内战是对整个工业秩序的一次严峻考验，它能否适应（哪怕只是暂时）失去其提供原料的合作伙伴——扩张的、奴隶驱动的战前美国——而不至于让社会混乱和经济崩溃毁灭他们的帝国？正如浸信会传教报纸《印度之友》（Friend of India）的编辑约翰·马什曼（John Marshman）在1863年3月所说的：“可以说，南方的繁荣一直是以三四百万人处于奴役状态为基础的，这是一个巨大的犯罪行为，我们很难摆脱这样的念头：来自上帝永恒王座的清算日已经到了。”10

清算日于1861年4月12日到来。在那个春日，南方邦联军队向南卡罗来纳州萨姆特堡的联邦驻军开火。这是一个典型的地方性事件，是世界核心生产和贸易体系的一个小小的裂缝，但是由此产生的危机，恰恰彰显了全球棉花产业和资本主义的基础。哥伦比亚大学政治学家弗朗西斯·利伯（Francis Lieber）预测：“在这场战争之后，棉花和奴隶制都不会保持其原来的形态。”美国的这场

棉花种植者的到来在大多数情况下使原住民流离失所。在战前的几十年里，居住在佐治亚州、亚拉巴马州和密西西比州棉花种植区的土著人民被推向了更远的西部。现在他们继续遭受了这种压力。1865年10月，基奥瓦人（Kiowa）和科曼奇人（Comanche）被迫放弃得克萨斯州中部、堪萨斯州西部和新墨西哥州东部的土地——这些土地被转变成了棉花种植园和用作其他用途。此后不久，许多得克萨斯平原的印第安人被驱赶进俄克拉荷马的保留地，而后在1874年和1875年红河战争期间，最后一批西南印第安人也被驱赶进保留地，从而腾出更多土地种植棉花。28

然而俄克拉荷马最终也没有为这些北美土著提供什么保护。到了19世纪80年代，俄克拉荷马和印第安人的旧领地受到来自白人定居者的压力，这些人希望将土著从最肥沃的土地上赶走。1889年，美国政府让步，向克里克人和塞米诺尔人（Seminoles）支付了款项，让他们放弃对俄克拉荷马中部土地的权利主张。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俄克拉荷马各地出现的“争抢土地”给原住民带来了越来越大的压力。许多白人定居者开始种植棉花，因为俄克拉荷马有着肥沃的土地，而且由于铁路建设而连接到世界市场，现在这种扩张开始有利可图。到1907年俄克拉荷马成为州时，其棉花种植面积超过200万英亩，产量达到862,000包，而在1890年棉花种植面积仅为1109英亩，产量为425包。仅举一个例子，克利夫兰县在1890年生产了39包棉花，1909年生产了11,554包棉花，而这里曾经是夸帕人（Quapaw）的土地。克里克人和塞米诺尔人后来也曾住在那里，这些部落在19世纪20年代末和30年代被迫离开美国东南部，因为他们以前的土地都变成了棉花种植园。棉花种植者把美洲原住民赶出了他们自己的土地，尽管最终雇用了其中一些人在棉花种植园工作。在俄克拉荷马州，和其他地方一样，剥夺美国土著人民的权利和扩大棉花种植区是同时发生的——事实上，国家胁迫对棉花帝国的进一步扩张至关重要。

但在19世纪末及此后，罢工、工会和工人阶级政党在民族国家所提供的日益有利的条件下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并成功地大为改善了工人的工作条件。

福尔里弗的工人不断组织起来改善他们的工资和工作条件。1848年至1904年间发生了13次大罢工。有些罢工只涉及一个行业为了提高工资的斗争，如1865年的骡机纺纱工人罢工；其他的，如1904年的罢工，几乎导致城市的所有工厂都关门长达数月。事实上，福尔里弗工人越来越激进，最终促使马萨诸塞州劳工统计局对1881年马萨诸塞州一位州代表的一封信中提出的问题展开了正式调查：“为什么福尔里弗的劳动人民一直不停地骚动？”9

工人的战斗精神部分是由他们工作和生活的条件所导致的。棉纺工厂就像一个世纪前埃伦·胡顿时代一样，仍然是嘈杂、充满污染和危险的地方。现在，工厂往往由蒸汽机而不是水力提供动力，工厂的规模有所扩大，往往将纺纱和织布业务结合起来。线轴、梭子、传动皮带和金属部件运动的噪音冲击着男女工人及童工的耳朵，棉花尘土充满了空气和他们的肺，衣服、头发或四肢常常卡在机器里，使工人受到严重的伤害。工作日是严格规定的，似乎没有尽头，这些纺织工人只有很少的休息时间。这种工作制度有着非常严重的影响，例如，在德国亚琛市的纺织工人中，估计有一半的儿童在一岁之前死亡，这是一个异常高的儿童死亡率。即使在相对繁荣的时期，工人也只能接受勉强维持生计的工资和糟糕、拥挤的住房条件。例如，1875年马萨诸塞州劳工统计局的一项调查发现，在福尔里弗，一名非技术工人一家七口，年薪395.2美元，低于维持生计的水平，只能依靠他12岁女儿的工资补贴家用，她在工厂里与他并肩工作。他的家人住在“这座城市最糟糕的地区”一个“失修”的五室公寓里。他们负债累累，唯一的希望是明年夏天能有另一个孩子和爸爸姐姐一起进入工厂。10

作为回应，福尔里弗的棉花工人组织起来了。在大西洋彼岸带来的工人阶级团结和抗争文化的鼓舞下，他们常常非常激进的罢工使他们取得了一些开创性的胜利。1866年，纺纱工工会在全市范围内成功地领导了罢工，争取到了每天工作10小时的条件。1886年，同一工会争取到了一项范围广泛的协议，让新贝德福德、福尔里弗和劳伦斯的纺纱工工资根据棉花价格与成品印花布销售价格的比率，有一个“浮动比例”。1904年全市罢工的余波中，福尔里弗的纺纱厂也接受了纺织工会提出的关于签订一份浮动工资协议的要求。早在19世纪90年代，福尔里弗的熟练纺织工人就开始对全国性工会组织产生兴趣，在接下来的半个世纪里，福尔里弗工人加入或创建了各种地区性劳动组织。11

此外，福尔里弗的棉花工人和其新英格兰同行一起，能够成功地改善了自己的工资和工作条件，至少部分是因为他们作为美国公民享有的政治影响力。最重要的是，他们将自己的投票权转化为工作场所条件的改善。在福尔里弗和其他地方，工会和罢工成为政治中的因素，因为政府几乎不可能无视拥有选举权而且动员起来的工人的要求。

因此，西欧、北欧和美国东北部的工人工作时间越来越少。1903年，萨克森克里米茨肖镇的棉花工人要求：“再给我们一个小时！再给我们家庭一小时！再给我们生活一小时！”即使他们的要求往往并不成功，多年来，他们还是设法把工作时间从1865年的平均每年3190小时减少到1913年的2475小时。在法国，1892年的劳动立法将妇女每天工作时间限制在11小时以内，随后几年将进一步减少。1919年1月，西班牙政府规定棉花工人每天工作8小时

工作时间减少的同时，工资也增加了。在德国，1865年纺纱工人每年平均得到390马克的报酬。1913年，他们每年赚860马克，按实际价值计算的话，增加了53%。在阿尔萨斯，1870年至1913年间工资也有“显著”的增长。1870年，米卢斯的纺纱工每两周赚40到48法郎，1910年赚65到75法郎，按实际价值算，相当于他们工资增长了一倍。在罗德岛，男性织工每小时的工资从1890年的13.5美分上升到1920年的59.8美分；织机调整工人的工资从1890年的每小时18.4美分上升到1920年的79.1美分。即使是一般被排除在正规劳动组织之外，属于非熟练工种的落纱工，他们的工资也有所提高。1890年，男性落纱工的平均日工资为135美分；到1920年，他们的日工资已经飙升到484美分，计算通货膨胀率后则上升了50%，而更需要技术的织机调整员的实际工资几乎翻了一番。

事实上，从资本家的角度来看，国家既是友也是敌。它促成了工业资本主义的兴起，在全球农村动员了劳动力，但也“困住”了资本家，因为工人可以利用进入国家政治的机会，来改善自己的工作条件和工资。

棉花帝国在一个半世纪的时间里塑造和重塑了全球资本主义的形象，而现在成了一般家庭出游的去处。父母和他们的孩子在通常田园诗般的环境中漫步于古旧的工厂里；他们看着穿着古老的服装的纺纱工和织工演示古老的机器，还要不时掩耳来阻挡动力织布机的噪音，他们看着照片上的孩子，这些孩子过早地变老了，仿佛来自另一个星球，然而不太久之前，他们还在这同一台机器上一周工作60个小时。棉花种植园也改造成了旅游场所。然而，在这里，奴隶劳动的恐怖往往被淡化或是被隐藏起来——往往被宏伟的大厦、美丽的景色和精心照料的花园刻意掩盖起来。但这些历史古迹都无法展示棉花帝国最伟大的发明：一个连接种植者、制造商和消费者的全球网络，这个网络虽然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远离这些博物馆，却一直持续到今天。

采矿业紧随农业之后，工作环境也非常艰苦和危险。虽然没有受到变幻莫测的天气或成群昆虫的危害，但由于很大一部分矿工都在地下而不是在露天矿坑工作，所以采掘业有其自身固有的危险。当木支架断裂以及经常出现的因为管理方要求多生产而粗心大意时，就可能发生塌方。空气总是潮湿的。爆炸是常见的威胁，因为开采过程中产生的灰尘可能被煤油灯点燃，20世纪30年代之前煤油灯是用于照明的唯一形式。任何矿物的开采过程都可能引起肺部疾病，但煤炭开采带来的独特的尘肺病会使煤矿工人永久失去劳动能力。在冬季，矿工可能整整一个星期都看不到阳光，因为他们在日出之前就开始了10小时的轮班工作，轮班结束后太阳就下山了。

煤尘碎屑钻进皮肤，永久不能移除。矿工在巷道里工作时必须弯下腰来，最后佝偻得像个侏儒，工作极度劳累，浑身酸痛。

1920年之前童工很常见，尤其是1415岁的男孩，1870年的劳动参与率达到50%。农民让孩子五六岁就做简单的家务，比如捡鸡蛋。一些做餐厅等生意的人也让很小的孩子参与工作。“我大约五岁起就开始在餐厅洗盘子……我站在一个可口可乐箱子上洗盘子”，一位童工后来回忆道。纺织厂愿意雇用童工，因为他们能在机器之间狭窄的空间里穿梭。一些家长需要额外收入来填补家庭预算窟窿，因此经常鼓励1015岁的儿童谎报年龄找工作。

这些全职的小工人实行8小时到12小时轮班制。有一些公认的“男孩工作”。在煤矿，8岁的男孩担任矿井风门“看门工”，他们不断打开和关闭风门，使运煤车顺利穿过地下通道。“碎煤男孩”从开采出来的煤炭中挑出并扔掉杂质。在制造业，男孩将冷却铁板切割成条状，开关炉门，以及为熟练的吹玻璃工人开关模具。男孩和成年女性一样，每小时工资通常是成年男性的一半，日工资为0.75美元至1.25美元.

在马克思于1867年出版《资本论》第一卷时，也就是李嘉图的稀缺性原则发表后的一个半世纪，经济和社会现实已经发生了深刻的变化：问题不再是农民能否养活不断增长的人口或是土地价格将疯狂地上涨，而是如何理解现在正迅猛发展的工业资本主义的原动力。

当时最引人注目的是工业无产阶级的悲惨生活。尽管经济快速增长，但在人口增长和农业生产率提高的大环境下，大批农村人口外迁，导致大量工人涌入城市贫民窟。工人们工作时间很长，工资却非常低。新的城市悲剧发生了，更为明显，更让人震惊，甚至在某些方面比旧制度造就的农村悲剧更加悲惨。《萌芽》、《雾都孤儿》和《悲惨世界》 等文学作品并不是来源于作者们的想象力，而是来源于那些根据法律限制仅大于八岁（1841年的法国）的工厂童工或仅大于十岁（1842年的英国）的矿山童工们的真实生活。维莱姆博士（Villermé）的著作《制造业工人的现状》于1840年在法国发表（推动了1841年一个尝试性的新童工法律的颁布 )，描述了与恩格斯在1845年出版的《英国工人阶级现状》中描写的同样肮脏的现实。

“We’ve been struggling to share prosperity for a long time,” says MIT Professor Simon Johnson. “Every cathedral that your parents dragged you to see in Europe is a symbol of despair and expropriation, made possible by higher productivity.”

AI could develop as a beneficial force, Johnson says. However, he adds, “Many algorithms are being designed to try to replace humans as much as possible. We think that’s entirely wrong. The way we make progress with technology is by making machines useful to people, not displacing them. In the past we have had automation, but with new tasks for people to do and sufficient countervailing power in society.”

Today, AI is a tool of social control for some governments that also creates riches for a small number of people, according to Acemoglu and Johnson. “The current path of AI is neither good for the economy nor for democracy, and these two problems, unfortunately, reinforce each other,” they write.

“It was a 100-year struggle during the Industrial Revolution for workers to get any cut of these massive productivity gains in textiles and railways,” Johnson observes. Broader progress has come through increased labor power and electoral government; when the U.S. economy grew spectacularly for three decades after World War II, gains were widely distributed, though that has not been the case recently.

“We’re suggesting we can get back onto that path of shared prosperity, reharness technology for everybody, and get productivity gains,” Johnson says. “We had all that in the postwar period. We can get it back, but not with the current form of our machine intelligence obsession. That, we think, is undermining prosperity in the U.S. and around the world.”

According to a long‐run version of “trickle‐down” economics, repeated innovations will eventually increase the wealth of innovators so much that the benefits will trickle down to regular workers. In this view, a Pareto improvement is always possible in the long run, as in Figure 1, even if an entire generation of workers is hurt in the short‐ to medium run. This is a possibility and, in fact, the first industrial revolution may be an example. During the industrial revolution, workers eventually obtained enough human capital ‐ which was publicly provided, as is in the interests of the innovators – so that the wages of almost all increased. However, once machines are smart enough, innovators may no longer have incentives to support the public financing of human capital accumulation, and it may well be that workers’ standard of living decrease. In particular, in a political system dominated by money, the innovators, increasingly rich, may use their economic and political influence to resist redistribution. Furthermore, even if long‐run trickle‐down economics was correct, it may lead to tremendous suffering and social upheaval in the short run. It may also – understandably – not be very credible if innovators promise that once they are rich enough, they will support workers, but that they are not quite rich enough yet.

The tools for steering progress that we have outlined can help with both short-term and long-term challenges. In the short term, we should actively steer technological progress toward labor-using innovations to increase demand for human labor. This buys valuable time and improves the welfare of workers while our economy adjusts. Looking forward, however, we must also recognize that the nature of our challenge may evolve. If technological progress continues along its current trajectory, and in particular, if 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 is reached, the marginal product of labor for an increasing fraction of workers could decline, and may reach levels that are insufficient to support a decent standard of living (Korinek and Juelfs, 2024). For such a scenario, we would need to develop new institutions that could ensure broad-based prosperity even if the labor market’s role in distributing income diminishes. Simultaneously, steering technological progress would need to focus more on non-monetary benefits of technology.

“You can’t just step in front of the train and stop it,” Amodei says. “The only move that’s going to work is steering the train — steer it 10 degrees in a different direction from where it was going. That can be done. That’s possible, but we have to do it now.”

最后要说明的一点。如果在1913年出版一本书叫“20世纪资本论”，那是非常狂妄的。我请求读者包涵我，在2013年出版法文版以及2014年出版英文版的时候，给这本书起了“21世纪资本论”这个名字。我非常了解自己没有能力去预测2063年或2113年资本的形式是怎样的。正如我说过以及我将会说到的，收入和财富的历史总是非常政治化的、无规律的，而且是不可预测的。历史会怎么演变取决于社会如何看待不平等，以及采取怎样的政策和制度去衡量和改变不平等。没有人能够预见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事情会怎样变化，但是历史的经验是有益的，因为它们可以帮助我们更清楚地看到，在下一个世纪里我们将要面临何种选择以及哪种动态变化会起作用。按理说这本书应该起名为“21世纪初资本论”，它的唯一目的是从过去的历史中找到一些通向未来的钥匙。但历史总是能够创造自己的路径，这些过去的经验教训的实际用处还有待考证。我只是将这些历史呈现给读者，并不是说我了解它们所有的意义和重要性。

我们对18世纪以来资本——劳动划分的演变到底了解多少？很长一段时间，大部分经济学家都接受这样一个观点，国民收入中劳动收入和资本收入的相对份额在长期内是非常稳定的，一个普遍接受的数据是劳动收入占2/3，资本收入占1/3。而许多教科书也直接采纳了这一观点。[5]现如今，在有着更广泛的历史视角和新增数据的有利条件下，我们清楚地看到现实远比这要复杂。

在19141945年短短几十年的时间里，经济连续遭受冲击——第一次世界大战、1917年的布尔什维克革命、“大萧条”、第二次世界大战、随之出台的新的监管和税收政策，以及资本管制——使得资本收入占国民收入的比重在20世纪50年代降到了历史最低水平。但是，资本很快开始自我增长。资本份额的增长加速了1979年玛格丽特·撒切尔在英国的胜利，以及1980年罗纳德·里根在美国的胜利，标志着一场保守主义革命的开始。然后1989年苏联阵营解体，紧接着20世纪90年代金融全球化和金融自由化兴起。所有这些事件都标志着政治的转向，从20世纪前半叶的方向转变为相反的方向。尽管20072008年爆发了危机，但到2010年，资本繁荣程度已达到1913年后的最高点。资本复兴的结果并不全是消极的，在某种程度上，这是自然且有益的发展。但自21世纪初开始，它改变了我们对资本——劳动划分的看法，同时也改变了我们对于未来几十年变化趋势的看法。

参与全球经济体系本身并没有错，闭关自守从未带来繁荣。近年来追赶其他国家的亚洲国家明显享受到了对外开放的好处。上述国家从商品和服务的开放市场及有利的贸易条件中得到的好处远比资本自由流动来得多。以中国为例，中国迄今仍然实行资本管制，外国人不能在中国自由投资，但这并没有阻碍中国的资本积累，其庞大的国内储蓄足以提供充足的资本。日本、韩国和中国台湾地区的资本投入都来源于其自身的储蓄。许多研究也表明，自由贸易带来的好处主要来自知识的扩散、开放国境所带来的生产率提升，而不是来自和分工有关的静态收益，后者的作用看似较为微弱。[36]

总之，历史经验表明，无论是全球层面还是国家层面的趋同，其主要机制是知识的传播和扩散。换言之，落后国家是通过提高科技水平、专业知识与技能和教育水准来追赶发达国家的，而不是通过成为富国的资产。知识的扩散并不是上天赐予的甘露：是对外开放和贸易加速了知识的扩散（闭关锁国阻碍了科技的传播）。总之，知识的扩散取决于一个国家调动资金的能力以及鼓励大规模教育和培训投入的体制，这个体制同时还要确保司法系统的稳定，使得各类经济主体能够据此从事经济活动。因此，这和实现一个合法而高效的政府息息相关。简而言之，上述就是历史教给我们的关于全球经济增长和国际不平等的主要经验教训。

Social power matters in every aspect of our lives. It becomes particularly consequential for the direction of progress. Even when couched in appeals to the common good, new technologies do not benefit everybody automatically. Often, it is those whose vision dominates the trajectory of innovation who benefit most.

There is perhaps no better evidence for this type of corruption than the work of social psychologist Dacher Keltner. In experiments spanning the last two decades, Keltner and his collaborators have amassed a huge amount of data that the more powerful people become, the more likely they are to act selfishly and ignore the consequences of their actions on others.

This of course does not mean that there is no way of reining in selfishness and hubristic visions. But it does very much mean that we cannot expect this type of responsible behavior to emerge automatically. As Lord Acton pointed out, we cannot count on social responsibility among those who hold great power. We can count on it even less among those who have forceful visions and dreams of shaping the future. The cards are further stacked against responsibility because the power to persuade corrupts and makes the powerful less likely to understand or care about others’ woes.

We need to reshape the future by creating countervailing forces, particularly by ensuring that there is a diverse set of voices, interests, and perspectives as a counterweight to the dominant vision. By building institutions that provide access to a broader range of people and create pathways for diverse ideas to influence the agenda, we can break the monopoly over agenda setting that some individuals would otherwise enjoy.

Third, although skilled workers enjoyed higher wages than others throughout this period, what it meant to be “skilled” changed a great deal. Men who worked looms in the early 1800s were considered skilled and commanded a premium wage. But as we will see later in this chapter, automation wiped out large categories of jobs that previously required artisanal skills, including the work carried out by male weavers. Those workers were then forced to seek employment as unskilled laborers, at a lower wage. At least through the mid-1800s, the wage gains of skilled industrial workers were precarious or even fleeting.

Equally important was the transformation of the British labor market throughout this period, with longer working hours and a very different organization of work. Indeed, as economic historian Jan de Vries has pointed out, the Industrial Revolution was very much an “industrious revolution,” in the sense that first the British, and then everyone else, began to work much harder.

The Austrian novelist Stefan Zweig captured the desperation that many of his generation felt when he wrote this in his memoir, The World of Yesterday, before he and his wife took their lives in 1942: Even in the abyss of despair in which today, half-blinded, we grope about with distorted and broken souls, I look up again and again to those old star-patterns that shone over my childhood, and comfort myself with the inherited confidence that this collapse will appear, in days to come, as a mere interval in the eternal rhythm of the onward and onward. One might have taken issue with Zweig’s cautious optimism that this was an interval on the way to some sort of progress, onward and onward. In the 1930s few could express the optimism of the Whig version of history.

The United Auto Workers (UAW) demanded large wage hikes from General Motors in their first postwar contract negotiation. When GM did not accept, a major strike ensued. The automobile sector was not alone. The same year, 1946, witnessed a broader wave of strikes, which the Bureau of Labor Statistics called “the most concentrated period of labor-management strife in the country’s history.” For example, an electrical workers’ strike paralyzed another behemoth of American manufacturing, General Electric.

At some level, what happened is clear. There were two pillars of shared prosperity in the postwar period: alongside automation, new opportunities were created for all kinds of workers, and robust rent sharing (meaning the splitting of productivity and profit gains between capital and labor) kept wages buoyant. After about 1970, both pillars collapsed, most spectacularly in the United States.

In fact, globalization and automation have been synergistic, both driven by the same urge to cut labor costs and sideline workers. They have both been facilitated by the lack of countervailing powers in workplaces and in the political process since 1980. Automation, offshoring, and import competition from China have also impacted other advanced economies, but in more nuanced forms. Collective bargaining did not decline as much in most of Europe. In the Nordic countries, union coverage has remained high. Not coincidentally, even though their inequality levels also increased, they did not experience the declines in real wages that have been such a major part of US labor market trends. In Germany, as we will see, companies often shifted workers from blue-collar occupations into new tasks, charting a somewhat different, more labor-friendly direction of technology. In France, too, minimum wages and unions have limited the rise in inequality, albeit at the cost of greater joblessness.

According to this free-market view, if the market economy is working well, regulation is at best unnecessary. If incumbent firms are marketing unsafe or low-quality products, consumers will be upset, and this creates an opportunity for other companies or new entrants to offer better alternatives, to which consumers will enthusiastically switch.

Even more important is the impact of large corporations on political and social power. US Supreme Court justice Louis Brandeis nailed this when he stated, “We may have democracy, or we may have wealth concentrated in the hands of a few, but we can’t have both.” He was opposed to large corporations not just because they increased market concentration and created conditions of monopoly, undercutting the market mechanism. He maintained that as they became very large, they exercised disproportionate political power, and the wealth they created for their owners further degraded the political process. Brandeis did not focus as much on social power—for example, whose ideas and vision we listen to—but his reasoning extends to that domain as well. When a few companies and their executives achieve higher status and greater power, it becomes harder to counter their vision.

The most important driver of the increase in inequality and the loss of ground for most American workers is the new social bias of technology. We have seen throughout that we should not bank on technology inexorably benefiting everybody. The productivity bandwagon works only under specific circumstances. It does not operate when there is insufficient competition between employers, little or no worker power, and ceaseless automation.

These states – including Venezuela, Saudi Arabia, Norway, and Oman, derive most of their earnings from resources (usually oil), rather than the productive output of their citizens.

The Democratic Republic of Congo has over $24 trillion worth of untapped minerals in their ground. How have their citizens fared? According to the World Bank: Most people in DRC have not benefited from this wealth. A long history of conflict, political upheaval and instability, and authoritarian rule have led to a grave, ongoing humanitarian crisis. In addition, there has been forced displacement of populations. These features have not changed significantly since the end of the Congo Wars in 2003. DRC is among the five poorest nations in the world. An estimated 73.5$2.15 a day in 2024. About one out of six people living in extreme poverty in SSA lives in DRC. What’s going on here? How can it be that trillions in total available resources have resulted in abject poverty?

Because they earn money from resources, rentier states have no incentive to pay regular people today or invest in them for tomorrow. Building better schools doesn’t earn them more money. They invest just as much as it takes to move the oil out of the ground, onto trucks, and out to the ports.4

It’s not that their citizens couldn’t do anything worth taxing, it’s that there’s no reason to develop them into a taxable population. Why ask your people for money when you can get it from the ground?5

The existence of an incentive for society to move in some direction does not mean that it will certainly happen. Cultures, governments, and institutions are also incredibly strong forces with lots of inertia.

During the industrial era, the incentives shifted, and suddenly it was important for a state to have efficient markets, an educated workforce, wealthy consumers, and sufficient freedom to enable its scientists and entrepreneurs.

Growth alone shifts incentives too. It’s also true that the Enlightenment mattered, but our drift towards liberal democracy and unprecedentedly free and empowered humans was greatly boosted by the alignment of these things with material incentives.

In addition to the big examples of industrialization and agriculture that Morris discusses, McInnes et. al. give specific examples going back to ancient times. For example, bronzeworking led to centralization of power. Bronze weapons were highly effective but bronze was very scarce. This meant that only a small chariot-riding warrior elite could be equipped with bronze, but this then let them dominate the battlefield. Then, developments in metallurgy made ironworking possible. Now entire armies comprising a significant portion of the population could be armed with iron weapons. The small warrior elite gave way to massed infantry armies. Power decentralized, and the historical record shows that economic inequality fell then too.